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线性代数基础 · 第 1 / 5 节

向量

向量空间的公理,以及基与坐标。

约 8 分钟

从一个问题开始

问题

平面上的箭头、多项式、矩阵、连续函数,加法和数乘都遵守完全相同的规律。如果每一种对象都单独证明一遍"同一个"定理,那是重复劳动。

我们需要一个定义,只依赖运算规律,不依赖对象"是什么"。这样证明一次,处处成立。

观察

平面上的箭头可以相加(首尾相接),可以拉长缩短(数乘)。多项式也可以相加、可以乘常数。2×2 矩阵、连续函数、数列……全都可以。

这些对象长得完全不同,但关于加法和数乘的运算规律一模一样:加法交换、结合,数乘对加法分配,有零元,有相反元。

猜想

如果一个定理只用到了这几条运算规律,那它对箭头成立,就对多项式、矩阵、函数也成立。所以值得把这几条规律单独抽出来,给满足它们的对象起一个名字,然后只研究这个名字。

定义

定义 1.1向量空间

设 V 是一个集合,其上定义了加法 u+v 和实数数乘 cv,且对任意 u,v,w∈V、a,b∈ℝ 满足:

  1. u+v=v+u;
  2. (u+v)+w=u+(v+w);
  3. 存在 0∈V 使 v+0=v;
  4. 每个 v 有 −v 使 v+(−v)=0;
  5. a(u+v)=au+av;
  6. (a+b)v=av+bv;
  7. (ab)v=a(bv);
  8. 1v=v。

则称 V 是(实)向量空间,其元素称为向量。

ℝ2、ℝn、次数不超过 n 的多项式、所有 m×n 矩阵、[0,1] 上的连续函数,都是向量空间。练习里有一个反例:次数恰为 2 的多项式不是,因为 x2 与 −x2+x 相加后次数掉到 1,跑出了集合。

定义 1.2线性组合、张成、线性无关

v1,…,vk 的线性组合是 c1v1+⋯+ckvk。所有线性组合的集合记为 span⁡(v1,…,vk)。若 c1v1+⋯+ckvk=0 只有零解 c1=⋯=ck=0,则称 v1,…,vk 线性无关。

线性无关的含义是:没有任何一个向量是"多余的",即不能由其余向量组合出来。

定义 1.3基与维数

若 v1,…,vn 线性无关且 span⁡(v1,…,vn)=V,则称它们是 V 的一组基。基中向量的个数称为 V 的维数 dim⁡V。

维数定义得合理,需要证明任意两组基的元素个数相同。

定理与证明

定理 1.1坐标的唯一性

若 v1,…,vn 是 V 的基,则每个 v∈V 可以唯一地写成 v=c1v1+⋯+cnvn。(c1,…,cn) 称为 v 在这组基下的坐标。

证明

存在性来自张成。唯一性:若 v=∑civi=∑divi,则 ∑(ci−di)vi=0,由线性无关得 ci=di。

这个定理是"坐标"这个词的全部合法性来源。选定基之后,任何向量空间里的向量都对应唯一一列数字,也就是 ℝn 中的一个点。

在平面上看这件事。拖动 b1,b2,淡蓝色的斜网格就是它们的整数组合;v 的坐标 (c1,c2) 说的是"沿 b1 走 c1 步,再沿 b2 走 c2 步"。换一组基,v 不动,坐标会变吗?b1,b2 共线时,坐标还存在吗、还唯一吗?

交互实验基与坐标
  • b₁
  • b₂
  • 向量 v
  • b₁, b₂ 的坐标网格
v=c1b1+c2b2标准坐标 (1, 2)在 b₁, b₂ 下的坐标 1, 2b₁, b₂ 张成的平行四边形面积 1
方向键移动

你观察到了什么?先动手,再回答。想清楚之后再看解释。

  1. 1.按“斜基”:v 没有动,它的坐标从 (1, 2) 变成了多少?“向量”和“坐标”哪一个依赖于基?
  2. 2.按“几乎共线”,再用方向键把 v 移动一小步。坐标变化得比 v 的移动大还是小?为什么?
  3. 3.按“共线”:还能把 v 写成 c₁b₁ + c₂b₂ 吗?把 v 拖到那条直线上,又会怎样?
定理 1.2维数良定义

向量空间的任意两组有限基有相同个数的元素。

证明

只需证明:若 u1,…,um 线性无关且 v1,…,vn 张成 V,则 m≤n(交换两组基的角色就得到相等)。

替换引理:u1∈span⁡(v1,…,vn),写 u1=∑aivi,因 u1≠0 必有某个 ai≠0,不妨 a1≠0。则 v1 可以用 u1,v2,…,vn 表示,于是 u1,v2,…,vn 仍张成 V。再把 u2 写成这组向量的组合:u2 的展开式中必有某个 vj(j≥2)系数非零,否则 u2∈span⁡(u1),与线性无关矛盾。用 u2 替换这个 vj。如此继续。每一步都用一个 u 替换一个 v,u 用完之前 v 不会先用完(否则某个 uk 会落在前面 u 的张成中)。故 m≤n。

常见错误

线性无关不是"两两不共线"。(1,0,1),(0,1,1),(1,1,2) 两两不共线,却线性相关,因为第三个是前两个之和。定义要求的是整组向量只有唯一的零组合,必须一起检验。只有两个向量时,线性相关恰好就是共线(实验里的"共线");三个或更多时,两两检查就不够了。

应用

应用为什么 ℝ² 的图能代表所有二维空间

任何二维向量空间,选一组基后就与 ℝ2 一一对应,并且加法和数乘都对应。所以下一节线性映射里画在平面上的所有图,对任何二维空间都成立:无论向量是箭头、一次多项式,还是二阶线性微分方程的解。

注

向量不是"有方向有大小的量",那只是 ℝ2,ℝ3 里的一种具体形象。向量是向量空间中的元素;向量空间是由八条公理定义的。这种"用运算规律而非对象本身来定义"的方式,是整个代数的基本做法。

练习

已完成 0 / 2

1
向量 (1,0,1),(0,1,1),(1,1,2) 在 ℝ3 中张成的子空间维数是多少?

填精确值,可以写成分数,如 1/3。

2
在通常的加法与数乘下,下列哪个集合不是向量空间?
第 2 题的答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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