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微积分基础

导数

变化率的极限,以及为什么 eˣ 的导数是自己。

约 8 分钟

从一个问题开始

问题

一个物体的位置是 x(t)x(t)。从 tt 到 t+Δtt+\Delta t 的平均速度是 x(t+Δt)−x(t)Δt.\frac{x(t+\Delta t)-x(t)}{\Delta t}. 但我们想问的是:在 tt 这一瞬间,它到底有多快?

一瞬间没有长度,Δt=0\Delta t=0 时上式是 00\tfrac00。可"瞬时速度"明明是有意义的:车速表就在显示它。于是我们不得不考虑 Δt→0\Delta t\to0 时平均速度的极限。这个极限如果存在,就应该叫做瞬时速度: x′(t)=lim⁡Δt→0x(t+Δt)−x(t)Δt.x'(t)=\lim_{\Delta t\to0}\frac{x(t+\Delta t)-x(t)}{\Delta t}. 导数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记号,它是"瞬时变化率"这个问题唯一合理的答案。

观察

先玩再读。下面是 f(x)=axf(x)=a^x 和它的差商 f(x+h)−f(x)h\frac{f(x+h)-f(x)}{h} 两条曲线。拖动底数 aa,把步长 hh 调小。差商曲线始终长得像 axa^x 本身,只是高矮不同。是否存在某个 aa,让两条曲线完全重合?

交互实验为什么 eˣ 的导数是自己
ax+h−axh=ax⋅ah−1h\frac{a^{x+h}-a^{x}}{h}=a^{x}\cdot\frac{a^{h}-1}{h}
差商 ÷ 原函数 0.8284
猜想

差商曲线是 axa^x 的常数倍,这个常数 ah−1h\dfrac{a^h-1}{h} 只和 a,ha,h 有关。h→0h\to0 时它趋于某个只依赖 aa 的数 c(a)c(a)。c(a)c(a) 随 aa 单调增加,在 a=2a=2 时约为 0.690.69,a=3a=3 时约为 1.101.10。所以介于 22 和 33 之间应该有唯一的 aa 使 c(a)=1c(a)=1:这个数我们叫它 ee。

定义

定义 2.1导数

设 ff 在 x0x_0 的邻域上有定义。若极限 f′(x0)=lim⁡h→0f(x0+h)−f(x0)hf'(x_0)=\lim_{h\to0}\frac{f(x_0+h)-f(x_0)}{h} 存在,则称 ff 在 x0x_0 可导,f′(x0)f'(x_0) 称为 ff 在 x0x_0 的导数。

几何上,差商是割线斜率,导数是切线斜率。物理上,差商是平均速度,导数是瞬时速度。定义里只有一个极限,没有别的东西。

定义 2.2自然常数 e

ee 是使 lim⁡h→0eh−1h=1\displaystyle\lim_{h\to0}\frac{e^h-1}{h}=1 成立的唯一正实数。

这个定义看起来像是为了让 (ex)′=ex(e^x)'=e^x 而"凑"出来的,事实正是如此。下面我们证明这样的数存在且唯一,并算出它是多少。

推导

命题 2.1a^x 的导数

对 a>0a>0, ddxax=ax⋅lim⁡h→0ah−1h=axln⁡a.\frac{d}{dx}a^x=a^x\cdot\lim_{h\to0}\frac{a^h-1}{h}=a^x\ln a.

证明

第一个等号就是实验里看到的因式分解:ax+h−ax=ax(ah−1)a^{x+h}-a^x=a^x(a^h-1)。

第二个等号需要知道 lim⁡h→0ah−1h=ln⁡a\lim_{h\to0}\frac{a^h-1}{h}=\ln a。令 u=ah−1u=a^h-1,则 h=log⁡a(1+u)=ln⁡(1+u)ln⁡ah=\log_a(1+u)=\dfrac{\ln(1+u)}{\ln a},且 h→0h\to0 时 u→0u\to0。于是 ah−1h=uln⁡aln⁡(1+u)=ln⁡a⋅1ln⁡(1+u)u→ln⁡a⋅11=ln⁡a,\frac{a^h-1}{h}=\frac{u\ln a}{\ln(1+u)}=\ln a\cdot\frac{1}{\frac{\ln(1+u)}{u}}\to\ln a\cdot\frac11=\ln a, 其中用到了 lim⁡u→0ln⁡(1+u)u=1\lim_{u\to0}\frac{\ln(1+u)}{u}=1,这等价于 lim⁡u→0(1+u)1/u=e\lim_{u\to0}(1+u)^{1/u}=e,即 ee 的另一种常见定义 lim⁡n→∞(1+1n)n\lim_{n\to\infty}(1+\tfrac1n)^n。

所以 c(a)=ln⁡ac(a)=\ln a,而 c(a)=1  ⟺  a=ec(a)=1\iff a=e。实验里看到的"重合",就是 ln⁡e=1\ln e=1。

基本法则及其证明

定理 2.2导数的运算法则

设 f,gf,g 在 xx 可导。则

  1. (f+g)′=f′+g′(f+g)'=f'+g';
  2. (fg)′=f′g+fg′(fg)'=f'g+fg';
  3. 若 g(x)≠0g(x)\ne0,(fg)′=f′g−fg′g2\left(\dfrac fg\right)'=\dfrac{f'g-fg'}{g^2};
  4. (链式法则)若 gg 在 xx 可导、ff 在 g(x)g(x) 可导,则 (f∘g)′(x)=f′(g(x)) g′(x)(f\circ g)'(x)=f'(g(x))\,g'(x)。
证明

只证乘法法则,方法和极限乘法的证明一样:加一项减一项。 f(x+h)g(x+h)−f(x)g(x)h=f(x+h)−f(x)h g(x+h)+f(x) g(x+h)−g(x)h.\frac{f(x+h)g(x+h)-f(x)g(x)}{h}=\frac{f(x+h)-f(x)}{h}\,g(x+h)+f(x)\,\frac{g(x+h)-g(x)}{h}. h→0h\to0 时第一项趋于 f′(x)g(x)f'(x)g(x)(用到 gg 可导蕴含 gg 连续,所以 g(x+h)→g(x)g(x+h)\to g(x)),第二项趋于 f(x)g′(x)f(x)g'(x)。

定理 2.3可导蕴含连续

若 ff 在 x0x_0 可导,则 ff 在 x0x_0 连续。

证明

f(x0+h)−f(x0)=f(x0+h)−f(x0)h⋅h→f′(x0)⋅0=0f(x_0+h)-f(x_0)=\dfrac{f(x_0+h)-f(x_0)}{h}\cdot h\to f'(x_0)\cdot0=0。

反过来不对:∣x∣|x| 在 00 连续但不可导,左右差商分别趋于 −1-1 和 11。

常见错误

f′(x0)f'(x_0) 是一个数,f′(x)f'(x) 是一个函数。写 f′(x0)=lim⁡h→0f(x0+h)−f(x0)hf'(x_0)=\lim_{h\to0}\frac{f(x_0+h)-f(x_0)}h 时,x0x_0 固定不动,动的是 hh。写"f′(x)=2xf'(x)=2x"是在说:对每一个 xx,都算了一次这样的极限,结果恰好是 2x2x。

应用

应用为什么 e 处处出现

(ex)′=ex(e^x)'=e^x 意味着:函数的变化速度与自身成正比,比例为 1。任何"增长率与现量成正比"的过程(复利、人口、放射性衰变、电容放电)的解都是 CektCe^{kt}。这正是ODE 是什么一节的第一个方程 y′=kyy'=ky。

应用三角函数

由 lim⁡x→0sin⁡xx=1\lim_{x\to0}\frac{\sin x}{x}=1 和 lim⁡x→0cos⁡x−1x=0\lim_{x\to0}\frac{\cos x-1}{x}=0, sin⁡(x+h)−sin⁡xh=sin⁡x cos⁡h−1h+cos⁡x sin⁡hh→cos⁡x.\frac{\sin(x+h)-\sin x}{h}=\sin x\,\frac{\cos h-1}{h}+\cos x\,\frac{\sin h}{h}\to\cos x.

注

观察 → 猜想 → 定义 → 推导 → 证明 → 应用。我们没有从"e≈2.718e\approx2.718"出发,而是先看到有一个特殊的底数,再定义它,再证明它就是 ln⁡\ln 的底。定义是结论的整理,不是天上掉下来的。

练习

01
设 f(x)=x3−2xf(x)=x^3-2x,求 f′(2)f'(2)。
02
求 lim⁡h→02h−1h\displaystyle\lim_{h\to0}\frac{2^h-1}{h}(保留三位小数)。这正是 2x2^x 在 x=0x=0 处的导数。